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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音乐铭记的时光

发布时间:2014-04-15 11:04:48


    村上春树是我很欣赏的一个作家,原因之一在于他和我一样,都是爱乐的人。村上热爱爵士乐和古典乐,在小说中,主人公似乎随时随处都在听着音乐。他的小说或像意大利的歌剧,或像百老汇的音乐剧,情节总是在旋律与节奏中行进着;他也为此写了好几部随笔,并将自己欣赏的曲目刻成CD予以发行。2011年间,村上与指挥大师小泽征尔坐而论乐,并将访谈记录成文,编纂成书,就有了这本《与小泽征尔共度的午后音乐时光》。

    或许是自谦,村上自称为一个业余的爱乐者,不可否认,不会演奏任何一种乐器的他,只是通过黑胶唱片和音乐会来了解音乐,在这一点上,与享誉乐坛半个世纪的小泽征尔相比,村上确实称得上业余。不过,或许也正因他的业余,让我对他的文字产生了某种共鸣。擅长演奏的人自然更易于接近音乐,但音乐也并不排斥任何人。毕竟,音乐最终是诉诸于灵魂,而非技巧。

我并不想写一篇关于这本书的评论,因为在阅读过程中,我最大的收获,不是两位对谈者关于音乐的那些精辟见解或与音乐相融合的精彩人生,而是随着文字的进展,不断在我脑海中闪现的回忆,那或许是一段故事,或许是一个画面,甚至只是一种情绪,一种味道。就像舒曼的《童年情景》,只为了表现人生中的一个个片段,他们转瞬即逝,却历历在目,像火花一闪,在黑暗中留下久久的残像。我的这篇文字,只是关于这些残像的浅淡的记录,就像快速飞过镜头前的流星,留下的只是天空中的一道划痕。

    一、我从未系统的学习过任何一种乐器。小学的时候,自己摸索着学会了吹口琴。在音乐课上,学会了简谱后,从家里翻出一本叫《外国名歌》(大概是这个名字)的书,试着吹奏里面的歌谱,时间长了,居然也成了调。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也吹的最熟的有两首,一首是《乘着歌声的翅膀》,一首是《念故乡》,前者悠扬,后者低沉,让我的情绪莫名的起起伏伏。当时只知道作者是奇怪的外国人的名字。多年以后才知道,前者是门德尔松作的艺术歌曲,后者则是美国民歌,被德沃夏克写进了他的《新大陆交响曲》里。到今天,在听《新大陆交响曲》的时候,耳边还总是会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的自己吹奏的磕磕巴巴的拍子不准音色不美的《念故乡》的旋律。

    在从小学到初中的几年时间里,吹口琴是我接触音乐的唯一途径。那时家里没有录音机,没有CD机,更不会有音响甚或是唱机,我所有的只是一支不知什么调性的口琴和一本破旧的歌谱。对那时的我,这就是全部的音乐世界。

    二、初中的某一年,父亲送给我一台红色的三洋收录机。四四方方,很敦实,音效怎么样,那时的我自然是无法判断的,只知道声音很大。家里并没有多少磁带,都是父亲买回来的邓丽君、苏小明、苏芮、张帝的专辑,我并不爱听,所以这台收录机也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用来听英语(其实,这就是父亲的本意吧)。

    我家的不远处,是一片很大的广场。广场上有一些四方的亭子,大多是卖酒水杂货的,也有用来租书,或是卖磁带的。有一天,我在卖磁带的亭子里,看到一盒磁带,封面是报纸的样子,全是英文,和一个很好玩的老头子的照片。老板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说是很钢琴曲,很好听。出于好奇或是犯傻,我便买回了家。

    对着英汉词典,我才知道这是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集,塞尔金演奏,曲目除了很长的不认识的单词和编号外,写着“月光”“悲怆”“热情”“暴风雨”这样的英文字。贝多芬我自然是听说过,塞尔金却不知道是谁,钢琴奏鸣曲更不知道是什么。

只是听。

    一开始,便是那段如水的宁静而深沉的旋律。那时的我只是觉得很好听,在那个午后,我沉浸在那或宁静,或跃动,或激扬,或沉重的旋律中,将磁带翻来覆去的听了好几遍。现在想来,那个下午就是我走进古典乐的开始吧。

    为了知道我听到的究竟是什么,我去书店买了本音乐小辞典,似懂非懂的知道了什么是奏鸣曲,什么是奏鸣曲式、什么是快板、广板,知道了贝多芬被称为乐圣,而塞尔金是很厉害的钢琴家。

总之,我知道我买对了。

    不久,一个学钢琴的同学看到了这盘磁带,便借走了。她还给我的时候,已是多年以后。曾经的伙伴现已天各一方,而每次听到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无论是不是塞尔金的),总能让我回到那些如月光般朦胧,有热情,有悲伤,有暴风雨般的激烈,也有月下湖水般宁谧的时光。

    那时的音像店,并没有几盘古典乐的磁带。我根据音乐小辞典的指引,也只买到不多的几盘。能记得的还有一盘施特劳斯的圆舞曲,和一盘格里格的《培尔金特组曲》。古典乐的世界,对于我,仍是遥远而困乏的。

     三、我是在一栋老旧的宿舍楼中长大的。这栋楼,远看去就像荒野中的一颗孤独而倔强的枯树。周围很大的区域里,只有这一栋楼房,被数不清的平房包围着。

    因为位置的原因,家里没有通暖气。母亲的身体不能闻烟气,所以也不能点煤炉。那时的冬天很冷。在家里,也要穿厚厚的衣服。

    高中的时候,每到冬夜,手都会冻僵,遑论安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了。我总是盖着两床被子,趴在床上,看书学习。高三时,学业紧张,往往要看书到凌晨。那时,电台新开设了一款古典音乐的节目,名字已经忘记了。或许是因为听众少,被安排在午夜12点。我天天都要听完了这个节目才会睡觉。不仅是听,还用三洋收录机把曲目录下来。家里没有空白的磁带,我便洗掉了父亲的邓丽君、苏小明、苏芮、张帝,制作成我自己的古典乐收藏。父亲偶然发现了,只是摇头笑笑。现在想来,应该不是气极而笑吧。

    这是我第一次集中的欣赏古典音乐。在音乐小辞典的帮助下,我渐渐熟悉了那些名字,莫扎特的灵动,贝多芬的壮阔,舒伯特的唯美,门德尔松的甜美,勃拉姆斯的深沉和柴可夫斯基的悠扬。

就是在那时,我养成了学习时要听古典乐的恶习。做数学题时,要听莫扎特,写作文时,要听贝多芬,背历史时,要听柴科夫斯基,实在困的不行时,我最爱听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协奏曲,那华丽的炫技,能让我转瞬间清醒过来。

    那个冬天,电台节目和自制的专辑伴我度过一个个寒夜。现在想来,那真是一个温暖的冬天。

后来,上大学时,我带走了所有的自制专辑。学校在军都山下,夜同样是寒的。在这些熟悉的旋律的陪伴下,异乡的寒夜,我也从未感到过寒冷。

    在大学,我自己买了一台随身听,用来听我带来的自制专辑。只是时间长了,这些岁数不比我小的磁带一个个离我而去。今天,我能听到的古典乐的效果已远远好于那些从电台转录来的满是杂音的磁带。但,我仍然时时怀念那些带着沙沙杂音的熟悉的旋律。

四、

    上大学后,攒钱先后买了一部放磁带的随身听和一台CD机,并开始买古典乐的CD。钱毕竟是有限的,CD又太贵,买到的大多是翻录的盗版或是国内录制的不好的版本。印象里,第一次咬牙买的正版CD该是傅聪的肖邦夜曲全集,或者是阿格里奇的舒曼的童年情景。这些CD,无论正版还是盗版的,现在都静静的躺在家中的某个角落里,时间长了,而且经过了无数次搬家,保管不善,或许已经听不了了吧。

    毕业离开学校,结了婚,和妻子租住在东四环的一间斗室中,工作忙,住的环境又逼仄。用大块的时光,正襟危坐,全心投入的听古典乐,显得有些奢侈了。我开始渐渐习惯了听那些从网上下载来的古典乐。用手机或MP3播放器,在工作的间隙里,在地铁的晃动中,带着耳机,旋律熟悉的已经不需要分心去辨认,其实,在北京城中无处不在的喧嚣里,又哪里能辨认出来任何的旋律呢。

    独自赏乐的时间也是有的。周末在单位加班时,办公室中空无一人,正是听勃拉姆斯或马勒的好时间;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肖邦或舒曼的钢琴曲也能给心带来平静。

人生阶段不同,境遇不同,身处的环境不同,心情不同,赏乐的方式自然也会有不同。只是,人生如转蓬,乐如转蓬的风;人生如浮萍,乐如浮萍的水。有了音乐,生命便多了一份依托,多了一份凭借,多了一份底气。

    五、我爱音乐,也爱电影,所以尤其爱关于音乐的电影。

不知是哪年,从电视上看到一部老电影,叫《翠堤春晓》,关于约翰.施特劳斯的。那时的我,已经知道施特拉斯,听熟了他的圆舞曲。但是,当男女主演坐在马车上,驶在维也纳森林间的小路上,马蹄声、鸟鸣声、口哨声渐渐融汇成《维也纳森林的故事》的旋律时;当施特劳斯在清晨的多瑙河畔送别爱人,轮船在烟雾中逝去,圆号奏出《蓝色多瑙河》开头那著名的动机时,我第一次知道,音乐与影像是可以如此结合的,这种结合,让我迷醉。所以,虽然今天我已经觉得这部电影失于夸张,过于浪漫,却仍时常拿来重温一遍,在其中感觉音乐带给现实世界的美好。

    之后,又看了许多关于音乐的电影(不仅是音乐电影)。有关于肖邦的《一曲难忘》、《莫扎特传》、《复制贝多芬》、《她比烟花寂寞》等等。

    在看《她比烟花寂寞》之前,杜.普蕾已是我最喜欢的大提琴演奏家。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世界上,只有一种对古典乐的演绎,我认为是必须看着影像的,就是杜.普蕾演奏的埃尔加《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她独自坐在演奏台上,为庞大的乐队和观众所围绕,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手中的大提琴比起她瘦削的体型,显得过于大了。她总是闭着眼,表情凝重,身体随着拉琴的动作而大幅度的晃动,长发因为身体晃动的太过剧烈,飘扬了起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将全身心投入进去的演奏,她不仅是用手中的琴弓在演奏,更是在用整个人和整个灵魂在演奏。她与作品合而为一,赋予了作品新的生命。虽然画面是黑白的,在观众的眼中,那里有着最丰富的色彩和最激烈的热情。

    或许是杜.普蕾的这个形象过于鲜明,我不喜欢《她比烟花寂寞》这部电影。

    五、人生到处何所似?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或许是的。因为,我的那些老磁带们、自制专辑们、盗版CD们、口琴、随身听、CD机,许多现在已经散落,不知去向。但即使如此,即使我们只能偶尔在雪上留下脚印,只能偶尔在天际留下残影,只能偶尔在空谷中留下回声,有了音乐,也能让我们走的快些,飞的轻些,唱的高些。就像舒曼的《童年情景》,每首曲目虽然都短暂如流星,却铭记着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三十年来的人生,音乐记录了我最美好的时光。之后的人生,仍用音乐来铭记时光,三十年后再回望,一定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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