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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服务者对网络用户行为应承担何种限度的审查义务?

发布时间:2014-12-12 16:06:00


    【基本案情】

    原告小战,女,1982年10月出生,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被告北京某投资有限公司,系某网站(网站地址为www.chinavalue.net)的经营者。

    2010年5月14日,某网站刊登标题为“揭秘北京天上人间真正的‘陪侍小姐’照片”的文章。该文章的标题栏为“揭秘北京天上人间真正的陪侍小姐照片--郝大嘴—职业日志—某网站:网络就是社会”,文章网址为“http://www.chinavalue.net/Blog/351894.aspx”;正文标题下方注明“郝大嘴转载自中华网 2010-5-14 10:02”;正文文字内容后附有若干张图片,其中第一张图片使用的是原告于2009年5月30日上传到新浪网个人博客“名成小战”中的照片,该个人博客系对公众开放的大众博客;文章中原告照片下方所附文字信息为:“姓名瑶瑶,年龄19岁,身高173cm,祖籍湖北恩施”。在该文章所在网页可见:文章文字内容右侧有郝大嘴个人简介及个人主页、站内消息的链接;文章内容下方有“郝大嘴的近期作品”之链接。2010年5月18日,经原告申请,北京市某公证处从网址“http://www.chinavalue.net/Blog/351894.aspx”进入上述文章页面,对相应网页内容进行了保全公证。

    2010年5月19日,原告在新浪网其个人博客“名成小战”中发表公开声明,就包括某网站在内的全国乃至全球华人区各个网站、论坛、贴吧、博客等媒体转载涉案照片及信息的不实报道一事,声明自己并非天上人间的陪侍小姐,涉案照片系被盗用,其将保留对所有涉及网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年5月21日,小战在该个人博客公开发表北京市某律师事务所做出的律师函,要求刊登涉案照片及信息的各网站、论坛、贴吧、博客等媒体应当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损失。

    2010年7月6日,原告就某网站登载涉案照片及文字信息涉及侵害其肖像权、名誉权一事,向被告发出《律师函》,称涉案照片盗用原告照片并诋毁其为“天上人间”的陪侍小姐,该信息纯属捏造,要求被告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支付损害赔偿金。被告称其于2010年7月8日左右收到该《律师函》。

    庭审中,原告称涉案照片系盗用其本人在新浪网个人博客“名成小战”中发布的照片,并提供了北京市某公证处的公证书,以证明公证员及公证业务辅助人员于2010年10月26日到北京市朝阳区xx村xx号东侧平房摄影棚的化妆间内,在场见证原告在与涉案照片相同拍摄地点拍摄照片,且新拍照片中的背景及人物形象与涉案照片一致的事实,被告对涉案照片中的人物系原告之事实予以认可。

    原告主张涉案照片所附文字信息系捏造,其本人有正当职业并非天上人间陪侍小姐,并提供了某国际影视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予以佐证,该证明表明原告于2009年4月起在该公司影视经纪部门任职,被告对此表示无法确认真实性。原告主张其为办理公证手续支出公证费,其在本案中主张的费用系对包含被告在内的10家公司进行证据保全公证的费用进行平均计算后的金额,被告对其提供的公证费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以未实施侵权行为为由不同意赔偿该费用。

    被告主张包含涉案照片及文字信息的文章并非其网站编辑并发布在网站公共区域,而是网络用户郝大嘴在其个人博客中发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主张其在收到《律师函》之前已于2010年6月18日因包含涉案照片及文字信息的文章不符合该网站经营主旨而主动以后台取消审核的方式断开该文章链接,并提供了其后台操作记录,原告对此予以认可,但主张被告具有事先审核能力但未尽到审核义务。被告主张某网站实行“网络实名制”,如注册成为其会员需进行网络实名验证,并提供了郝大嘴的身份证号,被告据此主张其无需对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原告对某网站实行“网络实名制”未持异议,但主张网民因无法知悉被告与其会员之间的关系及被告的管理制度,而会认为涉案照片及文字信息系某网站发布,并据此认为被告应当对此承担责任。

    【案件焦点】

    1、被告是否系利用网络服务侵犯原告名誉权、肖像权的直接侵权人。

    2、被告对网络用户在其提供的网络平台中转载包含涉案照片和文字信息的相关文章之行为是否应当承担事先审查义务。

    3、对网络用户实施的网络行为,被告是否存在使其损害后果扩大的行为与过错。

    【裁判要旨】

    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原告与被告争议的焦点有三:

     1、被告是否系利用网络服务侵犯原告名誉权、肖像权的直接侵权人。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所做公证的网页及现有证据表明,某网站为其会员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平台,包含涉案照片及文字信息的文章系某网站的会员郝大嘴从中华网转载并发布在某网站其个人博客中,被告并非该文章的编辑者及发布者,该文章亦非发布在某网站的公共区域。因此,被告并非系利用网络服务侵犯原告人格权益的行为人,即非直接侵权人。

     2、被告对网络用户在其提供的网络平台中转载包含涉案照片和文字信息的相关文章之行为是否应当承担事先审查义务。原告主张被告作为网络服务者对具有消极意义的网络资讯应当进行事先审查,但并无证据表明被告在网络用户郝大嘴转载该文章时已知悉文章中的照片及文字信息具有原告所述的消极意义,亦无证据表明被告在收到原告的《律师函》之前已明知该照片和文字信息涉嫌侵犯原告人格权益,而法律亦未课以网络服务者对网络用户在其网络平台内发布的资讯逐一进行事先审查的法定义务。故原告主张被告应当承担事先审查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定。

     3、对网络用户实施的网络行为,被告是否存在使其损害后果扩大的行为与过错。本案中,被告在原告向其发出《律师函》之前,就因包含涉案照片和文字信息的文章与该网站经营主旨不符,而主动断开了涉案文章的链接,此时被告并不当然知悉涉案照片和文字信息侵害了原告的人格权益。因此被告并不存在扩大损害后果的行为及过错。

     基于已认定事实,被告并非侵害原告人格权益的直接侵权人,亦不存在扩大损害后果的行为和主观过错,法律亦未课以其对网络用户的行为进行事先审查的法定义务,故被告不应当对原告承担侵权责任。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小战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当事人均未上诉。

    【法官评析】

    本案处理重点在于界定网络服务者对网络用户在其网络平台中发布的资讯应承担何种限度的审查义务。

    网络服务者承担何种限度的审查义务直接影响到公众言论自由保护、互联网发展环境,而且对社会风气、文化道德等方面都会产生影响。对网络服务者苛以严格的审查义务,可以将不良信息及涉嫌侵权的信息在发布前就筛除,最大程度上防止网络侵权行为发生,但却有侵犯公众言论自由、阻塞言路之嫌,并会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互联网发展;而较为宽容的态度虽可保障言论自由、促进网络繁荣,却也可能导致网络道德环境恶劣,污染社会风气,使人人自危。因此,给网络服务者恪以何种限度的审查义务,是立法者通过各种利益衡量而做出的最终选择,是不同的价值追求之间进行的一场博弈。而实际上,即使是严格的审查义务也不意味着要求网络服务者要对网络用户发布的资讯事先进行逐一筛查。理由在于:首先,从网络服务者的定位及其作用来看,对于提供网络平台的网络服务者来说,其主要是为网络用户发布网络资讯提供虚拟平台和技术支持,并不干涉网络用户如何实施网络行为,更无权对网络用户的行为是否侵权做出主观判断;其次,从网络服务者的能力来看,以防止侵权为目的,要求网络服务者对网络用户发布的资讯进行事先逐一审查很难实现。网络是无国界的,而网络中发布的资讯则是海量的,在同一时刻都会有多条资讯发布在网络上,这种情况下要求网络服务者在资讯发布前就对资讯进行逐一审查难度很大。而且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对资讯是否涉嫌侵权做出判断,是具有主观性的,无法设定统一评断标准。再次,从技术角度来看,网络服务者对资讯的审查一般是以某些词汇为目标设定相应计算机筛查程序,而非对资讯进行逐一阅读并核实其真实性。综合多方面因素考虑,网络服务者对网络用户之网络行为所承担的审查义务界定为事后审查和特定审查(或是针对性审查)较为科学、合理,具有可操作性。侵权责任法也正是如此规定,这在现阶段有利于保障公众自由发表言论,广开言路,促进网络繁荣,扩大涉众信息公开化程度。

    但是,不可否认,在保障公众充分、自由发表言论的同时,为净化网络环境、坚守良好的社会风气,单纯的依靠事后审查和特定审查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立法者还应当从多方面完善网络民事权益保护规范,例如设置严格的网络服务者准入条件和管理规则,制定严格的惩处规则,对违反规则的网络服务者施以严厉的惩处措施,对严重的违规行为甚至可以采取刑事制裁,进而淘汰一些唯利是图、不遵守规则的网络服务者,促进互联网良性健康发展;同时,还应设置完善的网络用户行为规范和惩罚规则,为网络用户提供明确行为准则,绝不因“法不责众”而放任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进而规范网络用户的网络行为,净化网络环境。(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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