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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散记

发布时间:2016-04-07 15:18:29


    一切还要从那本书说起。2006年,我在交大图书馆里看到那本《一生要去的一百个地方》,彼时年龄尚幼、见识尚短的我,经历了各种各样的视觉冲击。而最令我神往的,是喀什。目力所及的一切,昏昏黄黄,仿佛少年的一个憧憬,美丽的不够真实。那时我没钱,负担不起四千三百公里的旅行。平日的生活里,除了大把的时间,就只有一位来自新疆的朋友。她时常跟我说起喀什的色彩,新疆的故事,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神采飞扬,同样美丽的不够真实。大学毕业后,她回了故乡,我继续漂泊,分别后日子惶惶,没有人再跟我说起喀什。

    古人说,天道往还,山水相逢,此话不假。十年后一个秋日里的黄昏,我从午睡中醒来,九月的阳光刚好穿过玻璃,将房间染成红彤彤一片。我驀地想起喀什,想起曾经的期许,那些被人收没的往昔再次焕发生机,连同她的微笑,渐次鲜活起来。心想即使是还债,也总应该去看看的,便约了朋友一同前往。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开心的语气一如当初。而后,我们置身于乌鲁木齐机场。那里天气格外地好,清澈地像洗过一样。

    她来接我们。多年不见,她结婚生子,过着我向往而不得的平淡生活。她把我们引见给她的家人,一直在电话里被我喊作干爸干妈的老人始得见面。他们面目慈祥,热情爽朗,一见面便嘘寒问暖,拉起家常来如同亲人一样。吃饭的时候,桌上的大盘鸡、手抓饭、拉条子、烤囊等新疆传统美食,一应俱全。干爸兴致很高,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我便陪着一杯一杯地喝,干妈不停的往我们碗里夹菜,我便连着大口大口地吃。几杯白酒下肚,新疆的气息便慢慢的浮了上来。酒至酣处,我和她说起上学时的往事,久未谋面的朋友,半醉半醒间,仿佛端坐在交大东路上的大排档,左手拿着串,右手捧着杯,旁边的铁板烧滋滋冒着热气,我们说十年以后要怎样怎样。

    次日与她商量了行程,被告知这样的季节,最好是向北走,大抵是她忘了喀什一事,我便也没再提及。随后和朋友借口出去逛逛,然后偷偷租了车子,一路向北开了出去。很远之后,我给她打电话,她气急败坏的还想跟来。我说你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吧,老人又要上班,我们出来也只是随便转转,三五天便会回去。费了诸多口舌,终于是答应,但要我们早去早回,出去玩的事情由她来安排。我们连忙应承。

    车子行走在人烟稀少的国道上,穿过乌尔禾,穿过克拉玛依,穿过布津,一路向北。我曾很多次想过这样的场景,而今,在这里得以实现:一路的戈壁风光,沙丘起伏,绵长的公路一直在脚下延伸,直通天际。国道两旁不时见到谨防动物过路的牌子,不远处有牛羊悠闲的踱着步子。大漠孤烟,风吹沙起,几棵孤零零的胡杨挺直了脊背站成一道属于自己的风景。

    许是山高天阔,气候也多变。从昌吉出发,先是火热的夏天,艳阳高照,日光倾城;向前行上不久,到了布尔津地段,天高气爽,满目萧然,俨然一幅秋天的模样,颇有塞外牧羊的味道;再向北走,路过山区,天色突变,起初云雾缭绕,继则气温聚降,俄而细雨蒙蒙,终乃大雪纷纷,不消多久,漫山遍野便被白雪覆盖。这一过程虽如仙境,但山高且陡,气温也一降再降,加之路上的积雪,让我们这一路向北,多了些惊险成分。

    我们在魔鬼城逗留。魔鬼城得名,据说是因为外观之形异,内听之声恐。我到底是不太懂多少物理知识,好在正是如此,当呜咽的风吹过,便没多想何以会有如此的效果,只是自顾自地去欣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和朋友穿梭在奇形怪状的土丘中,看着风蚀千年后留下的痕迹,一层层剥落的沙,一道道残存的壑,联想到自己,百年之后,我们又魂归何处呢?到的时候在清晨,不由得想,如果在这里等,等到夕阳西落,等到黄沙飞起,等到卢冠廷唱苦海泛起爱浪,会不会等到夕阳武士对紫霞说我会留下来,等到他对我们说,看,那两个人好像条狗啊。

    我们路过五彩滩。五彩滩地势起伏,色彩多变,山峦逶迤,是典型的雅丹地貌,加之毗邻额尔齐斯河,与对岸葱郁青翠的河谷风光遥相辉映,所谓“一河隔两岸,自有两重天”,大抵便是如此了。五彩滩上设置多个观景台,彼岸亦有一片干净的沙滩,河上虽装有吊桥,但不能通行,所以常有此岸的人拿着相机拍彼岸的风景,彼岸的人抬头望此岸的游客,大有“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之势。查网上攻略,说此地黄昏时节亦是美不胜收,可惜我们在赶路,还是没看到。

    我们到达喀呐斯。在此之前,我是没有听说过水怪的故事的。置身湖中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担心,只是觉得像是走进一幅画卷。画卷自上而下打开,首先看到的是湖四周的山,山顶常存残雪,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片明亮,逼人眼目;山中多植松树和白桦,松树为绿,白桦为黄,黄绿相间,格外妖娆;山底是喀纳斯湖,一池翡翠,碧波翻卷,颇有神秘之感。我们乘白色的船飘荡在湖中央,看各种着色搭配在一起,暗自思忖,这便是新疆的色彩了。

    彼时彼地,我在想,在新疆遥远的另一端,喀什又是怎样呢?回程的路上,昏昏沉沉的下午两点钟,国道依旧车辆稀少。路上碰到一个维族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站在路旁。我们停车问了她的去处,被告知是去医院给孩子看病,我们便让她上了车。她普通话讲的不标准,每次对话都看出她极其费力,我们便都不再言语,朋友继续开车,我继续打盹,她一直在逗孩子。许是发烧,孩子显得并不活泼,但是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又一直被母亲逗笑,也是一脸的幸福的模样。下车前,女人拿出五元钱交给孩子,让他递给我们,以资车费,并谢谢叔叔。我们一脸惶恐,连忙说不用不用,只是顺路,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女人坚持给,我们坚持不要,如此三番,女人收回了钱,在双方各自不断表达谢意中下了车,孩子也跟我们挥手再见。

    我们继续赶路。我忽而明白,去不了喀什会怎样,她回了故乡又怎样,说到底,这一切不过是年少时的一个憧憬,我曾经感受过温暖,也拥抱过希望,或许这就够了吧,我始终忘不了身临乌镇时的失落,也无数次目睹了理想变现实的伤感。而今,我依然需要继续行走在这路上,不断有疑惑,免不了会怀疑,我并不期待能用更好的语言来描述这个世界,也不奢望能遇见解脱了的自己。毕竟,梅花落南山,遗憾总归是最好的。

    回到乌鲁木齐之后,她和家人又是免不了得一阵责怪,责怪我们不应该就这样跑了出去,应该由他们安排,这是起码的地主之谊。我们赔不是,说这样已经很打扰了,不敢再麻烦,说明年夏天再过来,到时候一定请他们作导游。那天晚上,大概临别在即,我喝地酩酊大醉,被人扶着躺下之后,再次梦到我站在2006年交大的图书馆里,可是怎样也找不到那本书。

    我最后一次想到喀什的时候,飞机正飞在距离地面三万英尺的云端,远处的山被夕阳拥抱,风穿过窗,天地间红彤彤一片,周遭安静而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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